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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有引力之虹(一)
    2018-04-20   水泥攪拌車
    624

            (1)

   ……走近櫃台出示一星期前預定了淡季的單人房,老闆嘴巴湊近我,
  像是要低聲傳述一樁秘密那樣向我解釋,因為徒步客行程常有臨時變化
  ,加上今天稍早聯絡的時候可能我正好落在沒有訊號的前軍事管制區,
  不確定是否會按訂房的 schedule 扺達,最後一間客房裡尚有一位打工
  換宿的女大生,現在正請他收拾搬移到設備較陋的員工房,請您先在旁
  邊很小一角公共休憩區的彩繪板凳坐著休息一會兒。


      我瞥了瞥應該是利用回收三格書櫃重新油漆充當的閱讀
     區,雜在幾本 seven 輕小說、四個邊角都被此地著名的落
     山風翻捲起來提供旅遊消費與生活品質的參考雜誌裡有一
     本簡體的《萬有引力之虹》。七成新,我拿起來掂掂份量
     ,再以只是測試手感的姿勢假意翻了翻,大開本的 808+8
     頁,自 2009 年發售頭版後 32 個月出了第 4 刷,應該是不
     久前某個中國背包客退房遺留房內,老闆將它移到此區讓
     它佔個位置物䀆其用。


 『整部小說是一個雙重追尋的過程,斯洛索普一方面追尋
導彈及相關秘密,同時也追尋對人生的解悟……』我正在讀
「譯者的話」,瞥見應該就是民宿主人所說打工換宿的女大
生,一手拖著登機行李箱,一手抱滿來不及收拾的雜物困難
閃躲轉移陣地,在狹小通道照面時彼此以一種 keep 住客氣
禮貌的尷尬、相視微笑、其實真沒說出什麼語詞的咕咕噥噥
代替打了招呼,等我進入房內沖好即溶包咖啡,讀了好一會
兒小說,第二次進入浴室才發現毛巾架上掛著一條看起來至
少還有九成五新,剛洗好隨便擰了兩下順手擱著還濕漉漉最
後忘了帶走的女內褲。


        在等尿液噴出的那一小段既非空白但也無法利用的時間
       想起剛才的尷尬,可能是徒步乾渴或剛才入侵海蝕崖半身
       浸泡海水鹽分凝結造成小便分岔,最前面幾秒鐘排出的尿
       液亂噴,濺灑在地板上。不知哪裡來愚勇一般胡亂作為的
       心態,明知那位遺下內褲的女大生很可能會再回頭,無法
       解釋自己為什麼用手指挑拿起人家未乾的內褲丟在地上,
       用腳踩著來回橫掃,充當抺布把滴落在地板上的尿漬抺去
       ,回到床上繼續閱讀。



         (2)

    要說這種小說有什麼思想主題,作者早就表示過反對與
   不高興,認為這種解析讀法根本就是文字版的羅夏克墨漬
   測驗,隨便看到什麼影子就妄自給他安個結構,評論癖自
   以為是的意義化,曝光的不過是你自己腦袋裡的思維特性
   ,欲望,關注、夢幻、與自傳,與他的小說無關。



                (3)

       (a)二戰時期在盟軍情報單位任職的主人翁斯洛索普接受軍方
         巴甫洛夫條件反射訓練,研究人員用某種刺激物例如消毒棉
         花擦磨他的陰莖使發生勃起,久之成功建立了像是巴甫洛夫
         之狗那樣的刺激反應模式:只要拿出消毒棉花,不必擦磨,
         他的陰莖立刻漲大勃起,無比堅挺,幾乎可以洞穿聯勤配給
         的軍用內褲。


      (b)與軍方關係良好的某生技公司和最高作戰指揮部合作
        研發可以作為書寫塗料的無色試劑,在與精液混合時,
        試劑內含的激素會誘發原本無色的塗料轉為黑色沉澱。
        軍方嘗試利用此試劑書寫通訊暗碼,交由曾接受巴甫洛
        夫反射訓練的情報員傳送,一旦安全到達地頭欲進行解
        碼,只須拿出消毒棉花,讓他的生殖器膨脹、自然射精
        即可。


         (c)斯洛索普任職的情報單位研究德軍導彈投放頻率時
           發現,每次他和女人發生性行為的地點,隨即遭受攻
            擊,進而發現他幼時被賣予巴甫洛夫行為主義心理學
           家,被強制訓練出對導彈內部使用的某項特殊材料發
           生反射勃起的能力,所以一旦置身導彈即將降落的地
           點就不由自主精蟲上腦,產生強烈不射不可的性欲……
          



        (4)

    七天旅程就只剩搭客運去左營轉高鐵北返最後一段歸程,本來
   打算待在這間淡季旅店儘可能讀完《萬有引力之虹》,用畢早餐
   ,昨天打過照面的女大生敲門想取回他匆忙間洗好忘了帶走的內
   褲。天呀!那一瞬間我想起高中有一天早晨到校,發現學校未事
   先通知就讓我們這班男生和同年級一個女生班交換教室,大夥膺
   憤不已,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回到已經被許多一大清早來學校自習
   的女生佔據的原教室取回抽屜裡的書本、雜物、椅子下的球鞋、
   莫名受教官敵視的白襪、和一條掛在椅背上每逢體育課換穿給老
   師點名檢查濕漉漉墨綠斑紋的泳褲。我強忍羞恥當著坐在原來是
   我座位上的女生清空抽屜,懊悔今天為什麼不在人家之前早一點
   到校。


        一直覺得構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那些
       讓我的一生傳記得以連貫起來的都是這樣一
       直吊掛在記憶的儲藏室晾曬,而且這麼多年
       來一直保持原初濕漉漉持續滴下水來的羞恥
       之事。


                雖然裝做坦誠否認之前有任何物件遺留,但
               我有預感這間青年旅店內的全部人馬很快都會
               知道我幹下的可恥囧事,於是放棄閱讀,將看
               了剛好 100 頁的小說放回公共閱覽區的書架,
               check out 離開這間整棟外觀漆成藍色裸女仿
               中國背包客棧經營模式的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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